【第四章】 崩毀的開端
那是房子主人的外公從芬蘭帶回來的古老吊鐘,木質的紋路在歲月侵蝕下染上暗沉,緩緩擺盪的棒槌移動得規律,卻隱隱散發著力不從心的錯覺。
像那樣過於老舊的事物,可以珍藏,亦可以淘汰,但絕不能讓「他」繼續佔據那個位子。
你,已經過時了。
曾經逃離這裡的入侵者,眼角猩紅的血色在暈黃的燈光中搖曳,鮮艷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滴出血來。
他們是飯店裡專門負責外燴的人員,這次他們原班人馬一個不漏地,再度來到這個華美的莊園。
熟練地清點食材、確認菜單以及會場的布置,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著,除了廚房內正對著廚師破口大罵的領班。
光禿禿的頭頂佈滿了汗水,作為整個團隊的頭頭,他決定著所有事,也承擔著所有的責任。
方才,他被這座莊園的管家叫去訓斥了一頓,因為管家羅德正好撞見了應該在排班表上的人員在花園裡閒逛。
其實這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,只要份內的事情做完,不要走到不該去的地方,基本上沒人有那個心思去管。但與被抓包的人有些私交的領班,知道為什麼管家要特別針對那個可憐的小夥子。
可憐啊,真是可憐的馬文。
從這個表面奢華卻處處腐敗的城堡逃了出來,本該享有優渥生活的少年,卻提早背負了兩個人的生計。還好,馬文的刻苦耐勞眾所皆知,即使他編了些名目給馬文加些獎金,也沒有人會說什麼。
人家都被你趕出來了,何必這樣處處挑剔?而且,明知馬文在這個團隊仍指名要他們服務,這不擺明了要把人找來欺凌辱罵嗎?
真是惡毒的心腸。
領班暗自想著,在心裡把戴著黑框眼鏡、一臉尖酸刻薄的管家用他所知的污辱詞語罵了一遍,表面上仍恭恭敬敬地陪笑。
得罪了管錢的人,他們團隊今晚就等於白忙一場了,再怎麼心疼馬文,也不能拿所有人的麵包開玩笑,現實就是如此。
回過神來,領班看著面前總是一副懶散模樣的主廚,要不是這人有絕佳手藝,他一定早就把他攆出去了。
「馬文在哪?」馬文偶爾會當狄恩的二廚,比較有可能知道馬文下落的就是他了。
灰髮的青年緩緩把手中鮮活的魚遞給一旁的人,在領班不耐煩的注視下,慢條斯理地用身上圍裙擦了擦沾染魚腥味的手,然後才抬起那雙半瞇著的鐵灰眸子,一字一句慢慢地說:「他一早就走了。」
「……」怒極反笑的領班一抹額上的汗,面目霎時猙獰了起來,「你真的不再想想?」
見到領班突然變臉,廚房內忙碌的眾人一下子靜了下來,面面相覷,目光集中在正面承受怒火攻擊的青年。
「唉,好吧,我去找。」無奈地脫下圍裙放在一旁的架上,狄恩依舊氣定神閒地擠了些洗手乳,認真地把指甲縫、指間清洗乾淨,用乾淨毛巾擦了擦手,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廚房,連招呼都沒打一聲。
感受著越來越凝重的氣氛,狄恩真正的二廚清了清嗓子,頂著眾人期望的目光,勉強揚起笑容:「來吧!大家繼續幹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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