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黑影爵士》
【第三章】 堡中暗影
他從以前就知道,做為最小的弟弟,在這樣混亂的局勢下,掩蓋自己的鋒芒、全新輔佐哥哥才是他應該做的。如果非要添亂,迎接這個脆弱猶如雛鳥的組織的,只有覆亡。
只是,獨自一人坐在被窩內的時候,他會想:為什麼他會在這裡,在一個沒有人會伸出援手,只能拚了命才能爭取到一些生存空間的地方?
仰望著在他之上,模樣不復以往的哥哥,他心中一些模糊的概念已然悄悄轉變。
不久後,一個完美的好弟弟出現在二位兄長眼前,笑容令人如沐春風,姿態優美無從置喙,總是保持謙遜向上的精神,學習著一切可以幫助組織成長的事務,受到讚揚卻不自滿,僅是把功勞都給了教導有方的哥哥。
於是,新的印象覆蓋原本的真實,他們漸漸遺忘曾經大哭著拉著他們褲腳要糖的小男孩,也忘了不論何時發生紛爭都義無反顧擋在身前的,勇敢堅毅的小小身影。
「立閻,明天是在莊園二樓的扇形會議廳,別忘了。需要我提早十分鐘到門口接你嗎?」
『......我記得在哪裡啦,別鬧了!』話筒那端傳來又好氣又好笑的聲音,對方完全明瞭自己逗弄的心思,這讓路易斯笑了出聲。
停頓了下,青年柔和的嗓音微微壓低,縈繞在耳彷若低喃:『不過,你願意來接我的話,也好。』
面對這樣的柔情攻勢,饒是口舌便給的龐德家族二把手,也愣了愣才輕聲回擊:「怎麼能讓美麗如斯的少年走在危暗的密堡中呢?路易斯自然會到門口護送,免得路邊石礫硌傷了吹彈可破的肌膚。」
滿意地聽著對方逐漸加大的呼吸聲,他在心裡默默倒數著:三...二...一...
『路易斯‧龐德!』氣急敗壞的怒吼穿越話筒傳達出主人的怒氣,被吼的人則是一臉愉悅地彎起嘴角,轉身替自己倒了杯咖啡,像是看戲一般的悠閒若讓對方看到想必會引起更深一層的憤怒。
「抱歉,忍不住就想逗你玩。」道歉似乎真心誠意,語句的內容卻絲毫無法降低年輕的武器諮詢師的怒意。
『......提早半個小時!』青年簡短地說完要求便掛了電話,遭受下屬無禮對待的上司則是眉梢上都染了笑意。
連立閻,組織內新進的武器顧問,偏中性的東方臉孔常讓人覺得柔弱可欺,但第一次開會旋即當著眾人的面要求龐德爵士以「武器諮詢師」的職稱稱呼他,張揚的態度引起了各方的試探心理,接連幾次提出刁鑽問題,卻被輕描淡寫擋了回來,再不然就是以專家角度的長篇大論讓武器迷折服、非專業者昏昏欲睡。
當初進入莊園時便是由他領著介紹環境,因此,那位青年也習慣事事找他,兩人相談的內容往往在兩小時後偏離原來主題,轉向生活興趣或是最初的志向。
志向,在他人生中是多麼諷刺的詞語啊。曾幾何時,他也有過朦朧的想望,卻在未成形前被壓了下去,學習一切「管理」之術,其中包括了言語、戲劇、肢體......或是他無法直視的血腥。
他在不知不覺中卸下了心防,說了許多無關組織利益,卻與他本人切身相關的事情,不論是過去的苦悶、現況的安然或是未來的冀望。像是充滿液體的水袋終於找到宣洩的管道,在那人偷偷施下的壓痕中破出細微的孔洞,轉眼間猶如洪流,噴發流逝而不可止。
被壓抑的那個自己曾有的許多幻夢中,終於有一個能夠成真了。
或許並不如一般人可以暢所欲言,但至少可以分享自己心裡所想所悅所怒所願,他很高興他終於擁有了--
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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